累并快樂著隨筆散文
靜靜地癱坐在門外光光凈凈的柿子樹下一張矮小的椅子上，背微微向后仰著，宛如一尊雕塑。不但不愿意動彈一下，連腦子里都沒有閃出動彈的念頭。
天上無序地堆積著濃淡不勻的輕云，時亮時暗的陽光無精打采地散發著弱弱的光影。時大時小的輕風里，還帶著哀怨的寒氣；不過，拂過身邊，甚至吹在身上，幾乎沒有了寒冷的感覺。坐久了，甚至會感受到微微的溫暖。不需要轉過臉，也不需要回頭環顧，就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身邊柿子樹，黝黑遒勁的身軀上生滿了密密麻麻的黃綠色青苔，宛如飽經滄桑的老人，深情地固守著腳下的一方熱土。青灰色的枝椏倔強地伸展著，隱約可見枝上一枚枚微小碧綠的嫩芽，倔強地彰顯著生命的活力。旁邊一株臘梅樹倔強的枝上，淡黃色的小花已經寥若晨星。深深地嗅一下，好像還有一些清淡的香氣，若有若無，飄飄渺渺。
微微轉動著眼珠看看身邊石凳上的茶杯，剛才裊裊升騰的熱氣，大概已經融入了暗淡的光影。一陣行走在大漠戈壁揮汗如雨后的感覺不可遏制地竄出來，不慌不忙地拿起茶杯，湊到嘴邊瞬間就少了大半。大口大口地喘出幾口氣，一股舒心愜意潮水似的涌來。眼睛微微一瞇，穿過眼前淡淡的光影，似乎回到了一個月前。
那一天有點寒冷，一陣陣東北風雖不強勁，卻也毫不留情地肆虐著。剛剛飄然而過的新年醞釀的喜慶依然在四處徜徉著，到處彌漫著，讓人欣喜，也讓人萌生出淡淡的失落。在我和愛人焦急的神色中，一慣工作繁忙的女兒女婿懷抱著年僅兩周半的小外孫，臉上帶著幾分歡欣，幾分焦急，幾分不知所措，按照事先約定的大致時間匆匆忙忙地趕回了家。看著女兒有些疲憊辛苦又帶著淡淡無奈的神色，看著小外孫可愛的小臉小蘋果一般，我滿臉笑容，很親切很自然地伸手上前準備從女兒懷里接過小外孫。
熱情的笑臉剛湊上去，溫暖的雙手剛伸出去，小外孫卻毫不領情地扭過臉去，緊緊地伏在媽媽肩上。臉上雖然笑著，我的心里卻驟然一涼。小外孫兩周歲的時候，和他年齡仿佛，甚至還小一點孩子，都在牙牙學語，“爸爸”“媽媽”喊個不停；小外孫一句話不會說，一個人也不會喊。甚至，你喊他的名字時，他也只是偶爾回過頭，或者偏過臉看一眼，就自顧自地玩自己的，根本就不理睬你。幾次看到這樣的情景，我和女兒女婿總是暗暗嘆氣。
去年臘月里，女兒女婿好不容易擠出兩天假期，帶著孩子到了上海某兒童醫院檢查。這位比大型集團企業總經理都忙碌的醫生，匆匆看過一番后，就信口開河地宣布：有腦癱的可能，這樣的情形以后有一半的可能成為腦癱兒；而且，孩子的癥狀會越來越嚴重。女兒女婿回家后，聽著他倆近乎哭著訴說的聲音，我的心在顫抖，心在滴血。醫生的話能不聽嗎？人家可是大城市里兒童醫院的專家。可是，看著小外孫的表現，根本看不出腦癱的痕跡。因為腦癱兒常常歪斜著嘴巴，嘴里抑制不住地整天掛著粘稠的涎水。眼睛也時常歪斜地看著，走起路來搖搖擺擺常常跌倒。這樣想是不是自我安慰，甚至麻醉自己？獨自一人默默沉思時，特別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千萬遍地詢問自己，卻怎么也理不出頭緒。
怎么辦？數日內如饑似渴、廢寢忘食地查閱了數本關于幼兒教育方面的書籍，翻書、看書、摘錄忙碌得頭暈眼花，宛如在破譯截獲的敵特密碼一般艱難地查到了一絲或許是正確的蛛絲馬跡：從日常生活的細節方面，引導幼兒多聽多說多模仿。聽到這樣的話，女兒女婿宛如在漆黑的夜空里行走，驟然看見了幾顆閃亮的星星。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女兒女婿當即決定，孩子日常上私立幼兒園，不惜一切代價讓老師引導他和小朋友在一起玩樂，慢慢地讓他融入孩子們的集體中去。等待女兒休假的日子就帶著外孫回家，憑借著當了三十多年的老師的經驗，換一個生活環境，從小外孫的性格愛好入手，慢慢地引導小外孫多看看四周圍的情景，對照著有些簡單的童話、寓言故事，然后帶著夸張的神態、表情豐富地說給他聽；等到小外孫注意力集中時引導他適當地發出一些有變化的聲音，讓他模仿。
任何事情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何況這事說起來就讓人覺得困難重重。
小外孫在家吃得一直很好，到了我這里自然不能虧待，更何況兩周半的幼兒正處于大腦智力發展的關鍵性時期。關于幼兒飲食，我和愛人早就商議好一定要與時俱進，不能像女兒小時候那樣簡單隨便；那時因為生活條件還不太好，竭盡所能就行了。現在，也一定要根據實際竭盡所能。書上說，大腦發育階段的幼兒應該多吃瘦肉末，野生大鯽魚燉湯。瘦肉每天都可以買到，這時雖是山區，野生大鯽魚也不難買。附近村子一位中年人就喜歡在周圍的溝渠塘壩里摸魚捉蝦，雖是寒冬臘月也不停息。在和女兒商議好帶著孩子回家后，就和捕魚的人提前預定了野生鯽魚，錢去魚來，甚是輕松愉快。
可是收拾起來，麻煩就來了。愛人愛孫子心切，且當過二十年中小學老師，教小學生相當有經驗，理所當然地首先承擔起引導教育小外孫的重大任務。后勤服務工作就不偏不斜地落在了我這位極少做過家務事的外行懶漢的頭上。雖然我以前極少做家務，做起家務事總是笨手笨腳；可是此時此刻，我自己卻十分樂意做這些并不熟練的事。能夠讓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的女兒女婿，特別是小外孫吃好喝好，這是我最大的心愿。把瘦肉剁成肉末并不難，為了讓肉末真正地細碎，我把瘦肉先切成片，再切成條、切成丁，然后揮刀猛剁一番，吃起來細嫩爽口的肉末就成了。
雖然出生在巢湖岸邊，小時候在湖水里也玩過幾年；但我從未下湖捕過魚，平日里也沒有用刀剖過魚。特別是活蹦亂跳的大鯽魚，收拾起來相當困難。女兒女婿帶著小外孫到家的第一天晚上，我們全家帶著小外孫玩了好一會兒。快到九點鐘的時候，小外孫要休息了，我不聲不響地來到廚房，思慮著瘦肉末好整，首先把約有半斤瘦肉剁成肉末，接著開始剖魚。活蹦亂跳的野生大鯽魚好像很有靈性，大概知道面對著刀殂已經到了生命的盡頭；看到伸來的雙手，首先在水盆里拼命地掙扎、亂竄。但是，再狡猾的狐貍也斗不過獵手，不一會兒，我雙手緊緊握住大鯽魚，隨后把它按倒在砧板上。大鯽魚情知生命已到最后時刻，玩命地掙扎。我一面雙手緊緊按著，一面思慮著總是這樣也沒有結果，便用左后緊緊按住大鯽魚身體，迅速騰出右手，飛快地拿起菜刀對著大鯽魚的頭部就是狠狠一擊。大鯽魚頓時安靜下來，我不失時機地順手拿好菜刀逆向把魚鱗褪去，按照記憶中別人剖魚的樣子剖開魚腹，小心翼翼地掰開腹部，仔細看著魚的肚腸，慢慢地摘掉，生怕弄碎了魚膽汁。清理完魚的腹部，又笨拙地把手指伸進魚頭兩邊，扣去魚鰓。盡管外面寒風呼嘯，忙完這些，輕輕抹一下額頭，已經滿是密密的汗珠。等我洗好鯽魚返回客廳，驀然回首，時針已經指向十點二十分。我心里暗暗吃驚，看似不經意的一會兒，竟然過去了一個半小時。不知不覺，一個長長的呵欠后，一股濃濃的倦意潮水似的涌來。
從此，小外孫幾乎就在我這里住下了。女兒女婿一有空閑或者休假的時間就匆匆趕來。偶爾把小外孫帶回家去，慰藉一下爺爺奶奶的思念之情。
將近一個月里，在家里除了安排小外孫以及女兒女婿的飯菜，還要千方百計地擠出時間和愛人一起引導教育小外孫，白天在學校還要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每天忙碌得雖然不像陀螺轉得那樣飛快，但也幾乎沒有任何空閑。沒有空閑其實也很好，因為沒有時間空虛寂寞嘛。雖然忙碌異常，但是我發自內心越來越高興，似乎也越來越放心。小外孫雖然還不會說話，但是已經敢于和我們任何一個人目光對視，他嘴里發出婉轉的聲音，若是有人模仿，他就會重復著，而且重復多次。每次見到他的父母去而復歸，總是喜不自禁地抱著爸爸媽媽的腿，小臉上滿是激動的笑容，并且不住地上下抖動著，表達著內心里的喜悅激動和盼望之情。
將近一個月的相處，更加使我高興的是，小外孫的行為和上海那位所謂的專家下的結論越來越不相符。腦癱兒所有的表現，在小外孫的身上看不到絲毫蹤影。
忽然，幾聲悠揚的鳥鳴把我從淺淺的思緒里牽引回來。陽光依然或明或暗，冷冷的風里蘊含著微微的溫柔。我一怔，不知不覺思緒已經走過了將近一個月。這個月雖然異常忙碌，但是相當高興。女兒女婿一慣工作忙碌，要不是遇到這樣煩心的事情，他倆肯定沒時間在家里呆這么多時間。看著女兒女婿焦急中的喜悅，期盼里溢出淡淡的欣喜，一股濃濃的親情瞬間氤氳了全身。我深深地懂得了生養孩子、培養孩子的確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不論何時，任何人都不能忘記父母的養育之恩，內心里時刻都應該保持一顆溫暖的感恩之心。
這段日子，雖然累，但時刻都快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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