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隨筆散文
江南的天氣，一到五月底，就陡然熱起來。連續(xù)幾天的小雨，涼爽宜人。太陽像憋了一肚子氣，早就給大地準備了一個燒得正旺的火爐，由遠而近。太陽一出來，熱浪隨后滾滾而至，炙熱的天氣烘烤著家鄉(xiāng)的小城。
幾聲清脆的鳥鳴，把我從夢中喚醒。站在陽臺上，打個哈欠，向遠處眺望，頓覺神清氣爽。東方，太陽還未出來，“爐火”燃得正旺，燒紅了天邊，燒紅了云彩，映紅了遠山、田野和村莊。空氣潔凈，如水一樣清澈和透明，乳白的霧嵐氤氳在山旁，靜止一般，遠山青黛，像一條巨大的魚浮在海面上，朝著東方。
小區(qū)里的廣玉蘭花開正盛，大朵大朵純白的花兒，點綴在墨綠叢中，開得豪放，卻不失嫵媚。我是愛花之人，無論大的小的，都想一一攬入懷里，裝在心里。而玉蘭花大得心中僅能容下一朵，再也容不下第二朵，我沒見過比這花更大的花朵了。花，總能給人喜悅。如清晨的風，吹過心田，沁人心脾。
清晨，正是鍛煉的最佳時機。晚了，等太陽的光芒碾壓過來，人未挪步，汗如泉涌了。我有早起晨練的習慣，這種習慣來自從小父母親的言傳身教，被我很好的繼承下來。我躡手躡腳地走過客廳，輕輕地洗漱，輕輕地開門，再用鑰匙悄悄地把門關(guān)上，生怕吵醒睡覺的兒子。兒子上高一了，在校上自習，晚上快十點了才回家，磨磨蹭蹭，要捱到十一點才睡。小孩上學時間長，非常辛苦，可成績總差強人意。我有氣也只能憋著，現(xiàn)在的小孩在蜜糖里泡大的，罵不得打不得，真不知如何是好。
外面，亮堂堂，明晃晃。趁陽光還未駕到，晨風四處閑逛，微微吹拂，讓人感覺清爽舒適。徜徉在這短暫的清爽里，我不禁突發(fā)奇想，清晨的“清”是不是有清爽之意，是一天之中最涼爽、最愜意的時候，也是精氣神最佳的時候。而清晨中的新廣場，像一個巨大的吸鐵石吸引著小城的人們，從不同方向蜂擁而至。我也不例外，并加快了腳步。
廣場小橋東側(cè)的小溪旁，有人在菜地里勞作。這些地早已被征收，暫時閑著，被好事者瓜分、搶種，菜有豆角、豇豆、包菜等，還有玉米、黃豆，長勢蔥蘢，生機勃勃。看到他們忙碌的身影，仿佛又看到父母親勞作的情景。一天之計在晨，在農(nóng)村的確如此，真正的清晨，是屬于農(nóng)村的，屬于鄉(xiāng)下辛苦勞作的人們。
在鄉(xiāng)下，雞醒得最早，“喔喔喔”的幾聲拔響了清晨的時鐘。起得最早要算大伯，其次就是父親和母親。他們被公雞叫醒后，再無睡意，天一亮，就扛著鋤頭，背著竹簍走向田間地頭。把村子的清晨留給雞們和狗們，雞在院里頭刨刨坑，舒舒筋骨，或在草叢里逮小蟲子，開開葷。小黃狗滿院亂竄，尋找自己的伙伴——小黑狗，分別了一夜，有好多的心里話要傾訴。而小黑狗全然把膩歪的小黃狗忘得一干二凈，跟著小主人曉曉放牛去了，似乎看老牛吃草比與小黃狗玩耍更有趣，偶爾興奮得吠兩聲。村里村外，不時傳來雞叫、狗吠和牛哞，還有鳥鳴，混雜在一起，在村莊縈繞，在野外飄蕩。
野外的清晨在各種悅耳的天籟之音中醒來，趁太陽還未出來，還想再睡個回籠覺。可人們早早在地里勞作，鋤地薅草，像給大地撓癢癢，又像在按摩，伺弄得很舒服。最清閑的是清晨的風兒，到村里逛逛，在林間逗留，與莊稼摩挲，再纏在人們的身上，撩起人們凌亂的頭發(fā)，撫摸父親手中光滑的鋤頭。父親身著紅色背心，經(jīng)久曝曬，背心變得灰白，與古銅色的皮膚涇渭分明，把背心的影子拓在了父親的身上。古銅色里常叢生著亮晶晶的小水泡，父親要我用小竹條刮破，小水泡破裂時發(fā)出輕微的“啪啪”聲，在父親聽來，猶如嘹亮的歌聲。
對于農(nóng)民，清晨，有使不完的勁兒，只盼長些，更長些，好多干些活兒。一年到頭，人不會閑著，地也不會閑著。若地閑著，心慌慌的，也會遭人唾罵，罵他懶鬼，壞分子……可現(xiàn)在卻不同了，父親老了，年輕人出去打工了，地也荒了。清晨，父親還是習慣性地早早起床，去地里轉(zhuǎn)轉(zhuǎn)，見地里長得不是莊稼而是野草，不免嘆氣，眼神憂郁，心情凝重，可又無可奈何。是啊，時代發(fā)展了，生活水平提高了，許多事情卻越來越看不明白。
廣場上，響起悠揚的歌聲，晨練的人們開始舞起來。穿紅著綠的男男女女踏著動人的旋律，有的在桂樹林里跳起廣場舞，舞姿雖不整齊，但不乏優(yōu)美，臉上洋溢著笑容和幸福。有的身著黑衣紅色滾邊舞裙，在電視屏幕前跳起交誼舞，那情景，那氣勢，撩人心魂，吸引不少人駐足圍觀、欣賞。有的一襲素白武衣，練起太極劍，動作極輕極柔，高貴優(yōu)雅，如夢似幻。也有散步的、快走的和跑步的，還有在拿大水筆在地上寫字的。鍛煉的方式千百種，農(nóng)民在田間地頭抒寫生活，城里人在廣場上晨練健康，各有各的方式，各有各的愛好，悠閑、自在和幸福，和著晨風、花香和鳥鳴在清晨里蕩漾開去，蕩漾在人們的臉上，蕩漾在人們的心頭。
清晨，在農(nóng)民們結(jié)實的肩上，在手中閃光的鋤頭上。在城里人們的優(yōu)美的舞姿里，在輕柔的太極劍上，晨風帶走的是歲月或時光，留下的是安逸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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