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酒飄香的往事隨筆
一提起“米酒”，人們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南方客家人和一些少數民族釀制和飲用的那種“糯米酒”來，然而很少有人能夠知道，曾經盛行在陜北黃土高原的一種用小米釀制的“米酒”，當地人稱之為“稠酒”。即便是有人聽說過這種“米酒”，那也只不過是從那首耳熟能詳的陜北民歌“山丹丹開花紅艷艷”歌詞里知道的罷了！
然而，存留在我記憶深處的卻是小時候媽媽釀制的那種酸酸的、甜甜的、糊糊的、黏黏的、飄著淡淡酒香的“黃米稠酒”！
有文獻記載，米酒是用糯米或大米經過蒸制、發酵而制成的、含有一定酒精度的飲品。俗話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由于地理條件和氣候差異等原因，陜北黃土高原自古就不能生產稻米，因此也就沒有這種用糯米或大米為原料而釀制的“米酒”。但是，聰明的陜北人卻發明了用一種叫作“酒谷米”的小米釀制米酒的方法。
黃米稠酒沒有糯米酒那樣清澈透亮，色澤殷紅，而是跟乳汁一樣渾濁粘稠，色澤也是暗黃色的。但是，黃米稠酒口感爽滑，渾厚飽滿，生津止渴，味道獨特，而且暖胃健脾、滋陰潤肺，具有一定的保健功效，因此，它就成了陜北人春節宴席上倍受青睞的上佳飲品，男女老少都很喜歡喝它，更是陜北人招待貴客嘉賓的必備飲料。所以，那首著名的歌曲中才會有了“熱騰騰的油糕擺上桌，滾滾的米酒捧給親人喝”的傳世佳句！
黃米稠酒，跟炸油糕、油饃饃、攤黃兒等具有陜北特色的小吃一樣，是陜北人過年時必備的“年茶飯”。因此，每年冬季進入臘月以后，陜北農村幾乎家家戶戶都會精心釀制“稠酒”。
其實，制作稠酒的工序是極其繁瑣復雜的，也很辛苦，而且它的制作細節很關鍵，包括選料的優劣、比例的掌控，溫度的掌控，時間的掌控等，都會影響稠酒的質量和口感。而這一切，完全憑著操作者的經驗和感覺來把握。
我的媽媽就是一位制作稠酒的高手！打我懂事兒起就記得，媽媽每年都會不辭辛勞、不厭其煩地制作稠酒。
每年的夏天，媽媽就要選用新打下來的麥子生麥芽，然后磨碎，發酵，把它制成釀酒用的酒麯。做好的酒麯用南瓜葉子包成一個個方塊狀，用馬蓮葉子捆扎好，然后掛在房檐下晾干，以備冬天的時候釀制稠酒需用。
進入臘月以后，媽媽就把酒谷米泡軟、瀝干，然后用大鍋上籠屜蒸熟，摻入酒麯拌勻后裝進大缸里，然后再把大缸搬到熱炕上發酵，最后在移到陰涼處冷卻加以保存。每次飲用時，先挖一塊酒糟，然后用溫水化開，攪拌均勻之后過濾，去掉酒糟，把過濾好的湯汁倒入鍋里燒開就可以飲用了。
每年的年夜飯，我們家都能喝到酸甜可口的稠酒。
媽媽制作的稠酒真的很好喝，酸甜適中、酒味甘醇，一口下去，一股滾燙的熱流迅速傳遍全身，暖暖的、潤潤的、讓你頃刻之間感到渾身舒坦、滋潤、愜意，回味無窮……
更讓我流連至今的還有媽媽專門為喝稠酒而自創的那道下酒菜——拌三絲！所謂“拌三絲”就是以綠豆芽、胡蘿卜絲、土豆絲、細粉條為主料，用開水焯熟后配以干辣椒絲、蒜泥、醬醋、芝麻、香油等調制的一種涼菜而已。這道菜酸辣鮮香、清爽可口，配以稠酒的甘醇渾厚，相得益彰、口感飽滿，回味無窮。所以，喝稠酒吃三絲吃是我最愜意的享受了！
如今，走遍陜北到處都能吃到這種“涼拌三絲”，所以也被人們冠以“陜北三絲”的美名。但是，在我看來，都不如媽媽烹調的“涼拌三絲”味道純正爽口、味道鮮美！
參加工作以后，我幾乎年年都會回去跟父母一起過春節。因此，幾十年了，媽媽的稠酒和拌三絲就成了年年必做的美食了。有意思的是，我的生日是正月初二那一天，所以，我的幾位要好的發小就會在這一天來到我家聚會。一方面是為我慶賀生日，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一年一次的相聚。因此，每年的這一天媽媽都會準備一大桌豐盛的菜肴，當然也少不了她拿手的稠酒和“涼拌三絲”了。就這樣，那幾位哥兒們年復一年、自然而然地就把稠酒給喝上癮了。每次一進門就會問媽媽：
“老娘！有稠酒沒有？等了一年啦！”
母親自然是樂得眉開眼笑，趕忙把稠酒一碗一碗地給他們盛了上來……
當我不能回家跟父母一起過年的時候，母親就一定會把做好的稠酒用塑料袋打包，托人給我捎來。妻子雖然不會做稠酒，但是因為長期的耳聞目染，也知道了該怎樣加工調制稠酒，而我的“涼拌三絲”卻是得到了母親的真傳。因此，我家的春節晚宴上依然可以品嘗到純正的“黃米稠酒”和“涼拌三絲”。而我的孩子們同樣對這種美食情有獨鐘，可謂是“真傳”啊！
如今，母親老了，真的再也做不動了，有好幾年我再也沒有喝到媽媽做的“黃米稠酒”了。
兩年前，我再次回家準備陪獨居的母親過一個春節。當我回到家的時候，看到母親生病了，問其原因才知道，母親是為我們準備愛喝的稠酒而勞累，誘發了心臟病。
我含著淚水告訴媽媽：這些年我們都不愛喝稠酒了，以后不要再做了！
媽媽無奈地嘆了口氣：“真的做不了啦……”
如今，再跟那些發小們一起聊天時，他們還常常念叨媽媽做的“黃米稠酒”和“涼拌三絲”。他們說，雖然現在有許多農家樂也有賣稠酒的，超市里也有了袋裝的稠酒了。但是，還是媽媽做的稠酒最正宗、最純正，味道最好喝！
我知道，他們念叨的那是一種情結、一種懷念、一種記憶。但是，我還是會自豪地對任何人大聲地說：
媽媽的稠酒最好喝！最甘醇！最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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